撰文/陈发虎（中国科学院院士）

人类演化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生物适应过程。从古猿到智人的进化历程，经历了一系列关键的形态与行为转变。史前人类是如何迁徙至青藏高原的？又是在怎样的探索中适应了下来？

 

人类从史前走来

 

约160万年前，人类逐渐褪去了体表的毛发；约30万年前，人类独特的语言能力开始形成；约1万年前，人类进入农业文明时代；而约两个世纪前，工业革命更是彻底加速了文明发展。在此过程中，人类脑容量从南方古猿的约450毫升增长至现代人的1500毫升，智力不断提高，面部特征也变得更加丰富。

人类文明的演化始终与自然环境变化密切相关。从最初的茹毛饮血、刀耕火种以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到工业革命时期以机械动力替代人力劳动，直至现今人工智能技术引领的智能时代，这一系列重大变革都体现了人类对自然环境的持续适应与改造。而在这一系列过程中，地理科学作为一门综合性学科，为理解人与环境关系演变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史前人类与青藏高原

 

在人类文明演进过程中，人口不断向全球迁徙扩散。当面对高山、高原这类特殊环境时，人类展现出独特的适应与发展轨迹。

世界上有几大高原，其中青藏高原尤为特殊。它面积广阔，达308万平方千米；地理位置独特，周缘环境复杂，其形成也经历了漫长的地质变迁——曾经这里是海洋，后来板块运动，海洋消失，青藏高原逐渐隆起。

青藏高原海拔高、空气稀薄、资源匮乏，作为生存环境来说可谓十分恶劣，但却有着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人类生存需要的生物资源。那么，人类究竟是何时进入青藏高原的？

研究显示，大约在距今20万年前，就有人类来到青藏高原。但直到3600年前，随着农业技术的革新，人类才真正在高海拔地区大规模稳定生活下来。

 

生活在高原

凭借特殊的基因和新的生活方式，生活在青藏高原的人类在这片土地上世代繁衍。据科学研究，“EPAS1”基因等适应性遗传变异可能源于青藏高原上最早的人类——16万年前就生活在这里的夏河丹尼索瓦人（详见2025年2月刊）。

在后续的考古发掘和研究中，科研人员不仅从夏河丹尼索瓦人遗址（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白石崖溶洞）的不同地层沉积物中成功提取了丹尼索瓦人DNA，还发现了更多的夏河丹尼索瓦人化石，表明夏河丹尼索瓦人曾在青藏高原地区长期活动。

而且，研究发现，以夏河丹尼索瓦人为代表的早期人类已经展现出了对高原很强的适应性，不仅制作了大量石器作为工具，还懂得充分利用自然资源，例如利用温泉等地热资源，食用天上的鸟、各种食草和食肉动物，并能将动物的骨头、皮和骨髓都合理利用起来。甚至在一二十万年前，他们就已经有了艺术表达能力。

 

知识链接

“EPAS1”基因

“EPAS1”基因与人体对低氧环境的适应能力密切相关。在缺氧状态下，人体内“EPAS1”基因会被激活，通过一系列调节作用，增加氧气的输送与利用，使人类更好适应高寒缺氧环境。

 

青藏高原上的农业发展

农业发展是人类定居青藏高原历史进程中的重要转折点。中国的农业起源可以追溯到1万多年前，6000多年前已经进入农业社会，当时以黄土高原中部为中心，大一统的文化逐渐成型，农业社会逐渐兴起。

这一时期，人群从黄土高原开始向外扩散，一部分人向南进入青海、四川盆地、云南等地，其中进入高原的一部分人，最终形成藏族先民；没有迁徙至高原的人向东发展成为华夏族，向南迁徙的则成为缅族，这也证明了汉藏同源。

在农业发展过程中，不同地区先民的交流也十分频繁。例如4000多年前，就已出现横跨欧亚大陆的原始贸易网络，欧亚大陆互通有无，欧洲人吃上了来自东方的食物，如粟、黍等农作物；东方人也接受了许多外来物品，如引入了源自西亚的小麦、大麦等。青藏高原的农业发展也有其独特之处。现在藏族大规模种植的青稞（裸大麦），其起源与世界农业文明交流密切相关，很可能是在大麦通过“农业全球化”传入高原后，经过长期的人工选择和适应性改良，最终被培育出的特殊高原品种。

 

通过系统的考古研究和多学科合作，针对人类拓殖青藏高原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目前，科研人员还在持续推进对欧亚大陆人群的研究，致力于揭开更多人类发展历史背后的秘密。未来，随着研究的深入，相信我们会对人类在青藏高原的发展历程有更全面、更深入的认识。